5.
他对自己点点头,为了不错过救援队和恰好经过的路人——虽然他完全没信心这种地方竟然会有人经过——他决定每隔一会儿呼救一次。
不过还得先靠自己。他在身边摸索了一阵,捡起一块不大的石头,向腿的方向扔过去,努力抬起头来仔细地辨别声音。
听起来好像是落到地上,继续向前滚了一段距离。那个方向搞不好还挺空旷的。
Lucky!他用仅剩的左手握了握拳。
另一个方案可能会比人力千斤顶可行些。
他开始用左手往地下挖土,从边上的缝隙里扒出去。
越来越渴。
他小心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忽然想起来有一家店的拉面很好吃,汤头多酣畅啊。
这是个好兆头,记忆里的香气异常鲜明,不可能是他被黑暗逼出来的幻想。说不定在救援队到达之前就能全部想起来。
姓名、住址、电话、在意的人。
左手很快就麻木了,指甲折断那样钻心的疼痛好象也无足轻重起来。
终于体验到穿山甲的生活了啊。他元气的想。还不错嘛,连穿山甲这么难的词都还记得。厉害啊!等一下就向来接他的人好好吹嘘吧!
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样。会不会温柔而喜悦的流下泪来呢。
可以的话一定要趁机好好地嘲笑才可以啊。
他在黑暗里沉默的笑了起来。
6.
“事务所的紧急电话。”
山下努力克制住如释重负的笑容,尽量使自己的发言听起来正经和无辜一点。
脸上虚伪的眼泪还没干,心思已经完全飘到外头去了。
不知道老头子又有什么事。无论如何,时机挑得还真是巧妙啊。
导演显然大为光火,但是碍于杰尼斯的面子也不好发作,只好先和场务核对脚本进度。
山下伸手从后脑的端口拔下不起眼的无线接驳器,眼前静谧的春日荒原瞬间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铃声。
是特别总助的通讯。他懒得接端口,直接把声音放了出来。
“
山下疲惫的摆摆手,才想起来那边看不见,他打起精神恭敬的回答:“没关系的,您太客气了。我这边刚拍到一半,样子有点吓人,就这样不妨碍您说话吧。”
那边助理立刻表示完全没关系——后来山下想,说不定助理那会儿还松了口气。
通讯两端忽然同时沉默了一下。
最后助理还是带着点犹豫的开口解释:“是社长让我告诉您……
山下只觉得全身都凉了,如果这是一场面对面的交谈,他一定已经暴烈的弹起来一把拎住对面那个人的衣领:“是仁么?”
他没感觉到自己声音有多抖,只顾着张惶急切的发问:“出什么事了?他怎么了?”
7.
时间过去多久了?一天,两天?
他对一味的黑暗和寂静早就无比厌倦了。
虽然上方的障碍物往下难免往下滑落了一些,但是左侧的身体已经能够移动了,可惜右手还在继续消失中。
让我来解放你吧。他闭着眼强打精神的想。
过一会儿他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走动的声音,有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晃动,很好,他想,至少我没有瞎。
那个人来了么。
他想看清楚。他知道他要找的是某个人,面容亲切而虚幻。
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自己不是吗。
是你来了。
是你吧。
他拼命睁大眼睛,直到黑暗再度暴烈的降临。
几乎是轰的一声巨响,一时间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虚幻。可是疼痛,干渴,饥饿,疲惫,困倦,难以忍受的耳鸣瞬间全砸回他身上,就好像又从无限高处狠狠摔落了一次。
他无意识的发出了难以忍受的呻吟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艰难的抬了抬左手,知道指甲大概全部脱落了,手指也一副皮开肉绽的死样子。
太好了,至少两个月不用演出了。
演出。他默默地回想这个顺理成章出现的词。
混演艺圈?
蠢毙了。他勾起嘴角,毫不留情的嘲讽那个还要再消失一段时间的自己。
刚刚中断的梦境已经模糊不清了。虽然如此,发现自己重新被现实困住,救援还遥遥无期,还是使他落入了前所未有的沮丧之中。
不过他并没有放纵自己在消极的情绪里舒舒服服的休息很久。
本大爷是不会认输的。
他深深地吸一口气,侧起身子拼尽全力推动压住右臂的金属板。
本大爷死也不死成这样。
他什么也都忘记了,可还是拼了命的爱着自由。不是么。
后来他把满脸的泪水和喉间泛上来的鲜血悉数吞了下去。
至于以后的事,就让以后的那个自己去解决吧。
他这样想着,表情可能是麻木的。无论如何,终于能够在自己创造的狭小空间里艰难的——但也是自由的——蜷起身子,聚精会神的继续去掏土了。
只剩一半。哈哈哈。
8.
山下站在老头子的办公室门口。确切的说,是飘浮着。
老头子的特助一边接进了内线通讯,一边未免有点感叹。吉尼斯的
门悄无声息的滑开了。
和外头充满现代感、明亮紧凑而又十分宇宙科技流的装饰不同,里面那个世界完全是和式的。光线是幽暗的,布局却出乎意料的空旷,看起来是突然回到了几百年前贵族的和屋。房间的另一头半拉着昏黄的纸门,望出去甚至能瞧见一个小小的,荒芜的庭院。
空气非常湿润,熏着岑寂的香。
山下智久对这些视而不见,独自踏了进去。
门在他背后合上了。
从来都是孤独。
